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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水渡河:理论与实战

说明: 我们进行涉水渡河训练的初衷是为了印证从网上学来的涉水技巧,为户外活动中的涉水作业进行技术储备。这篇文章里提到的技巧在洪水逃生中也有一定的实用价值。关于此事,靠谱的中文文档不多。鉴于目前西南、华中、东北地区高发的暴雨、洪水等灾害,欢迎转载此文,使更多的人得到帮助。转载请注明出处

标题写得好像“C++从入门到精通”之类编程指南,希望没有倒了你的胃口。hmhm。所以这篇文章反一下传统,先介绍一下参考文献。正文里面的内容,部分是文档的中文翻译,然后经我们验证确实靠谱;部分是8月14日我们在河北涞水野三坡渡河训练时的亲身体验的总结。阅读这些资料在先,对理解正文有好处:

  • 主要教材:某手册的CROSSING RIVERS小节的两张图片(之一之二)。讲得很细,我们基本上照做,下文中我会对此图进行详细讲解。
  • 香港攀山总会的文档:紧急渡河安全概念,介绍了水流冲力计算、注意事项,以及绳索过河的过程。
  • 如果要渡过的河流过深过大,而队伍不是人人会水,那么可能需要使用溜索,这里有一个视频:户外实战溜索过河。不过搭溜索需要绳子、主锁、安全带等一堆东西,暂不在本文讨论范围之内。

第一步,决定是否渡河,选择渡河地点

首先需要指出的是,过河这事儿非常危险。夏特古道的死亡事故中,出人命的大都是渡河阶段,例如2010年6月8日铁镐户外夏特渡河落水事故、2001年8月14日乌鲁木齐市登山探险协会前会长董务新渡河事故等等。渡河的风险不仅在于可能被水冲飞,而且,渡河造成的寒冷和潮湿也可能造成体温快速丧失。户外老鸟们都知道,失温是致命的。除非附近数公里内完全没有靠谱的桥、溜索或者一棵跨河的大树什么的,而这条河又非过不可,否则不要轻易下水。

Rule 1: 除非万不得已,不要轻易涉水渡河。

想过河是一码事,能不能过得了是另一码事。涉水渡河也是有限制的。河水不能太深,否则无法保持平衡(可以通过目测或者扔石头估计深度);基本的装备要齐全。如果不具备这些基本条件,上下游寻找渡河地点未果,那么可能原地坐等救援或者原路返回是更好的办法。不要以为会游泳就能渡河,背着包游泳是会死人的。而且在流水冲击下,游到对岸常常是impossible mission。

Rule 2: 基本装备:一根或两根登山杖 / 竹竿 / 木棒;大队人马可备一根河宽两倍的绳子打保护

Rule 3: 渡河河段的基本条件是:水深不能超过大腿根。渡河中必须用登山杖试探前方深度,过深必须折返。

接下来认识一下河流。下图是张简图,图中给了两个剖面AB、CD:

这两个剖面的共同特点是表面流速高,越靠近河底流速越低——这事儿流体力学里叫速度梯度,理论上水和河岸的界面上,水流速度应该为0。产生这个现象的原因是流体的内摩擦力,也叫粘滞力,上帝保佑我还没忘光普通物理。不过这事儿说来话长,细说起来要看那个可怕的纳维-斯托克斯方程里一堆头疼的偏微分符,饶命。

不同的地方是:AB剖面位于河流顺直河段,中间最深而且流速最高;CD剖面位于河湾,由于河水在此处转弯,河水为了产生向心加速度,弯道外侧的水面会更高,速度更快,而且常年冲刷之下,河道会被刷得很深。如果二选一,当然选择AB剖面过河了!

Rule 4: 选择水流平缓的顺直河道,避免在河湾处过河。前方水流过急,应立即原路折返。

需要观察的东西还有水中的各种杂物。飘过来的树木、冰箱(?!)或者其他大块垃圾很容易把正在渡河的老兄给击倒打晕,然后当然就是溺水大杯具。石头也很危险:石头周围很可能有快速流动的深槽;水下的石头可能会在水面上激起奇怪的水波,造成紊流,让人站不稳;如果靠上去休息,湿滑的表面可能让人靠不稳然后摔倒。总之,不好对付。

Rule 5: 应避开水中的障碍物,例如石头、倒下的大树、漂浮物等。

第二步,渡河前的准备

在新疆天山夏特古道的徒步过程中,不可避免的要在冰河涉水。木扎尔特冰河的特点是:

  1. 水温低:夏特古道南端的木扎尔特河是木扎特冰川融水汇成,而且紧靠着冰川舌,因此水温常年0度;
  2. 水量大、河床宽、流速高:木扎尔特河是冰川融水,宽度可能达到50米到100米。我用google earth量了一下,9.96 Km河床,海拔降低100m,河流比降大约为10.04‰ ,可以类比的是虎跳峡,长江在20公里内产生了213米落差,平均比降是10.65‰ ,所以在木扎尔特河中,如果摔倒,几乎没有再次站起来的可能;
  3. 水不是太深:大多数到膝盖,最多到腰部;
  4. 水质浑浊,看不到河底;河底全是碎石;

今晚看了一些洪灾的视频,发现洪灾中的洪水泛滥区和夏特古道颇有类似之处,但也有自己的特点

  1. 水温不会太低:夏季东部地区的洪水水温不会低于15度;
  2. 水量、河床宽度、流速,和木扎尔特河相比,很可能有过之而无不及;
  3. 深度说不清楚,有浅的,也有报道里说有好几米深的地方;
  4. 水质当然就别提了,底部当然也是粗糙的。更可怕的是,洪水里常常夹杂着大量的漂浮物。

所以怎么看都觉得洪水比冰河更危险。

了解这些是为了做好准备。需要搞好的事情包括:为了到对岸之后有干爽的裤子替换以保暖,同时降低腿部阻力,需要脱掉裤子;必须穿鞋(Cross之类的凉鞋,或者军用胶鞋)。光脚很快就会被河底的碎石扎破,剧痛之下人很难保持平衡;冰河里能穿橡胶袜子那是最好;所有东西放入背包,做好防水处理;拿出至少一支登山杖。

Rule 6: 脱裤子,穿鞋穿袜子,做好背包防水处理,拿出登山杖

第三步,渡河技巧

涉水渡河方法分三类:单人持杖渡河、多人手挽手渡河、绳索保护渡河。我们在野三坡某漂流河段实际操作了前两段。我从图片二分拆了各部分的介绍,结合我们的视频和体验,来做个详细分解:

a. 单人持杖渡河

单人独自渡河其实蛮危险的,不到万不得已,或者除非很浅很缓,否则不要轻易尝试。

那么如何尝试呢?先来看图说话:

图片上貌似已经说得很清楚,但是我们实际操作时,一开始仍然困惑,什么叫“必须保持至少两个点同时接触河床”?下水之后,感觉手杖好像还是不给力,而且一抬腿就不容易站稳。不过冰雪的vikja同学很快就找到了窍门。下面是一些我们总结出来的Tips:

  1. 身体绝对不能面向上游/下游方向,而应该面向对岸。这样水从腿的侧面冲过来,冲击力比较小。而且脚可以叉开,和手杖形成稳定的三角支撑。否则如果面对上游/下游,人根本站不稳。
  2. 用一根手杖时,在抬起左脚之前,应该把手杖插入左前方的河床上并固定好;抬起右脚之前,应该把手杖插入右前方的河床上并固定好;而移动手杖的时候,必须两个脚已经同时站稳。
  3. 用两根手杖时,每次抬腿之前手杖在前方固定好即可。这时无论脚怎么动,一直有三个支点固定身体。所以推荐用双杖。
  4. 阻力过大而水不深的时候,把脚、手杖拔出水面移动,可以加快进度。

总结成两句话:

Rule 7: 切勿正面挑战水流

Rule 8: 手杖的作用是在某只脚抬起并改变位置的过程中代替这只脚平衡身体。

好,那么分析一下晨儿同学渡河的视频(youku模糊版youtube清晰版):

  1. 晨儿前几步都走得很好
  2. 0分36秒,这一步明显插得太正、太靠中间,导致右脚抬起之后无法下脚。插下手杖的正确位置应该是右前方,身体外侧,不能太近(走不动路),也不能太远(会失去平衡);
  3. 1分00秒,在右脚踩稳之后,手杖还未换到左侧时,左脚离开了河床,走了一小步。如果是急流内,这个动作很可能导致摔倒。
  4. 1分15秒,犯了0分36秒同样的问题——手杖位置太靠正中。

b. 多人手挽手渡河

根据我们的实际经验,多人渡河的难度明显降低,速度飞快,而且安全系数大大提高,如果其中有一个人摔倒,两边的人会自动将它稳住。这是需要大力提倡的渡河方式。继续看图说话:

多人渡河的难点是如何布置一排人,提高整体的稳定性,同时,这么多人一起走,需要良好的同步才能速度和步调一致:

  1. 多人渡河时,上游第一个人应该是最重、最强壮、最能抵抗水流的。而且如果要提供更好的保护,那么第二个人同样应该强壮。
  2. 下游最后一个人应该是熟悉渡河技术,能够控制节奏并稳定整个队伍的人。
  3. 体力较弱的,统统放在中间。
  4. 整个队伍的移动速度,应该由中间的最弱小的队员掌握。最好喊“左-右-左-右-”的号子来同步大家的步伐。

Rule 9: 多人渡河时,应面向对岸,布阵遵循“强-弱-强”的原则,整体移动速度以最弱的队员为准。

来分析一下我们的视频(youku模糊版youtube清晰版),这是我们第一次尝试多人渡河,问题自然是大把的:

  1. 队首和队尾走得太快,导致整个队伍走成了弧形。
  2. 没有同步信号,队伍两端也不知道该走多快。

c. 绳索保护渡河

绳索保护是基于前两类的,因为即使是在绳索的保护下,仍然需要有人先锋,带着绳索先走到对岸固定,然后其他人再扶着绳子渡过去。最后一个撤退的老兄也是需要在不依赖绳索的状况下自己走过来的。

不过我觉得下面的过程里至少可以做一个小的修正。先锋不妨是两个壮汉以手挽手方式渡河,最后也留两个壮汉,这样容易很多。

打保护绳也没那么死板,香港攀山总会的文档里,你能看到另外一个方法。另外这里还有今年五月宋玉江队用绳索渡河的全过程,也可以参考一下。不过有一个要点值得注意:似乎所有人通过时都是走安全绳的上游的。这一点上面的第3步里也提到了。

案例分析

根据我们学到的渡河经验,来回顾一下我前面提到的两个事故吧:

a. 2001年8月14日,乌鲁木齐市登山探险协会董务新渡河事故

这次事故中出事的董务新是乌鲁木齐市登山探险协会前会长,探险老前辈,冬泳达人。同样在渡河时出事。这告诫人们,不要因为水性好,就轻视渡河。无论是否会游泳,渡河这事儿都需要小心应对。

根据王铁男的回忆文章中董务新出事过程的描述:

……绝壁下的河道由于长年的冲刷,形成了很深的水沟,上面的河水看起来似乎很平缓,只是在在转弯处泛起白色的浪花。从这个沙滩向东涉过十五米宽的河流,就可以绕过绝壁到达河东岸。老董试图直接向东渡河,没走几步就踏上入了水沟的边缘,水顷刻就没到了大腿根,他急忙退了回来,这时岸上的人都大声疾呼,让他不要再过了,赶紧上岸,老董似乎没听到似的,继续顺水向下走去,走了十几米后,他试图向东靠岸,离岸还有5—6米时,他又踏进了水沟,他急忙又退了回来。滔滔的河水淹没了队友的疾呼声,老董头也不回地继续顺流向下走去,当河水淹过大腿时,他意识到了危险,转身返回的瞬间,无情的水流将他漂了起来,急速地向下游冲去。

他违反了Rule 4,选择了被刷得很深的河槽拐弯处过河,而且,当水流过深时,他没有原路折返。

这里还有一个细节,他是在转身返回的时候被水托起来的。渡河训练中,Cokky也遇到了类似险境,据说她当身体从正对对岸,转向90度正对下游时,冲力极大,很容易把人冲翻。引出我们的守则:

Rule 10: 转身必须非常小心,应先将手杖先固定在转向的方向上,然后踩稳河床,缓慢转身。

董务新最终死于失温。sigh

b. 2010年6月8日,铁镐户外夏特渡河落水事故

根据事故亲历者胡扬林的事故报告,某人总结了一张这是队伍出事时候的示意图

估计大家都看傻了对吧。这个走法彻底错误,他们违反了Rule 9。首先本来应该顺着流线,这支队伍居然垂直于流线。导致每个人都会承受最大力度水流的冲击。更糟糕的是,如果一个人滑倒,前后不仅无法给他支持,而且会由于扭矩也被带倒,于是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全部掉进江里。

这一段是他们落水之后的描述:

(落水后)……只看见咪咪大哥和千鸟的头在看着我,小新和青城姐始终只看到她们的包在水面……他们两个男人在失去控制后都紧紧抓住青城和小新的背包,以至于在被水冲的时候始终在一起没有分开……青城姐的脸还浸是水中……小新的包下面应该是小新在

由于两位女子落水之后,大背包在身上,因此被倒扣在水下,然后溺水身亡。所以请出最后还有一个容易忽视的保命守则:

Rule 11: 渡河之前需要松开背包腰带。一旦滑倒,需要迅速抛弃背包逃生。

5 thoughts on “涉水渡河:理论与实战

  1. spirit says:

    果然专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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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melody says:

    手挽手过河的好有气势!果然是“船到桥头自然直”的原理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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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kuuba says:

    好东东,没准能用上。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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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Pingback: 天山,我们来了 « Blog: 熊喵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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